春假。没找到合适托女儿的人家。留在芝加哥，跟朋友出去吃中饭，读Amsterdam 导游图，画画，听春的夜雨晨风。春季扫除，丢掉许多旧杂志。突然起了“不占有”欲，很多东西都想丢掉。比如我那一橱一橱的碗盘。一个不做饭的人是不该买那么多意大利突斯干尼碗盘，都是因为觉得好看。现在可以减了。屋中有书，窗外有树，这本来是我要的日子。忽然一下子，觉得连书也可以不再买了。如果哪天连画也可以画一张丢一张，那我的功夫就到家了。

我的两个学生辞了DuPage Youth Symphony, 原因是指挥太凶，在负面的气氛中难以培养对音乐的热爱。DuPage 青年交响乐团的指挥Ｍ先生是马来西亚华侨，惯用中国人“打是疼，骂是爱”的教育方法，致使美国小孩子纷纷离去。早年他因学生联名写信告到教务处掉了在De Paul 大学教书的职位。或是他坚信自己的方法出成绩，或是他习性难改，至今Ｍ先生还是一排练就发火。去年的一次排练中，暴跳时一脚跺下去，将指挥台跺了一个大洞，自己在踉跄中险些摔倒。排练结束后，学生们一路笑回家。　

中国人的激将法在美国行不通。美国小孩子不斗气，你说我不是学音乐的材料，我要么离你而去换别的老师，要么就不学了，用不着证明什么给你看，更用不着证明什么给爹妈看，做事凭兴趣出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老师是上帝，Ｍ先生排练连喊带骂带敲谱架，连“没耳朵吗”这样的人身攻击也会脱口而出。在我看来这种教学方法及不可取。莫说美国是个半大点的孩子也得当个人尊重的地方，一个人的自信给人这样三骂两骂，没多久就真的会相信自己长了个猪耳朵。训练小猴子学样乐器，该就事论事，哪里拉不好可以让他翻来覆去练到要呕吐为止，练完要说好，况且那样练了也一定会有长进，切不可说些侮辱人格的话让小孩子莫名其妙生出些心理障碍来。你说他一句拉得好，他就想拉得更好，人捧人高，不然在美国怎么有那么多人靠给motivational speech （鼓励演讲）发了财呢。

我这两个学生走了就让他们走吧。去跟个认真待音乐和善待人的指挥，得些真知，匠人的功夫无非就是练，那是功到自然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