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1
开车离家五分钟的地方有这样一块绿地,这里只见到狗狗不见人。人都在忙于奔命,只有狗狗没头脑地为快乐而快乐,每天早晨爆米花都来这里会朋友。这块地是老地,这里的树是老树,这土里沉睡着一种禅,它们每十七年出土一次,在芝加哥地区出来一次就是上百万只,上次看到这景观是1990年。禅可谓是最优秀的功力主义者,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尽可能多的人得到尽可能多的好处。上百万只禅一起破土而出,就是天敌摆大餐也灭不了种。据说十七年禅的叫声最响,再过几天这里会蝉声一片。
殊不知这老树下睡着……
一夜间,它们都出来了,这张照片我可是闭着眼睛拍的,跟我一样的神经脆弱者赶快往下走
They keep coming and coming and coming, like a Hitchcock film. 白禅脱壳
此处有更多的禅 http://canfang.spaces.live.com/
May 12
今晚是芝加哥的“理想闹市”夜,很多文化机构安排了通宵达旦的节目。芝加哥美术馆免费开到午夜十二点,美术馆花园里的爵士乐,摇滚乐延续到凌晨五点。街上到处都是人,其实也没什么好庆祝的,人们好像就是为了打破常规而兴奋。芝加哥疯,我也跟着疯。先去听了芝加哥交响乐团的音乐会,Bernard Haitink 指挥 Bruckner 第七交响乐,我通通忘记了这个长达85分钟的交响乐拉起来有多累。坐在观众席里别有长处,可以听到更多的声部。音乐会结束后过了马路去对面芝加哥美术馆赶上了《从塞尚到毕加索》特别展。都是塞尚、梵高、高更、马提斯、毕加索等人的“名作”,但是这些画再眼熟,看原作的感受也不是看任何复制品所能代替的。看原作是感受“灵光”,色彩、笔触自不必说。看完展览又回到音乐厅,芝加哥交响乐团今夜也要坚持到午夜十二点,我的朋友Tom Wright,芝加哥交响乐团的中提琴手酷爱爵士乐,他和芝团的一位拉Bass的朋友组成的爵士乐团在后厅表演,我自然要去捧场。爵士乐我是一窍不通。真佩服他在电小提琴上跑上跑下,所有的节奏都在腰眼上,让我耳花缭乱。我是没有一点即兴的才能,一个休止符不写出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听不懂,我也没白听。我注意到当Bass有solo的时候,架子鼓只轻轻地在Cha (cymbal) 上敲鼓点,和Bass 形成对比,(诸位,Cha是哪个字?)这给我听不懂的困境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我想起Süskind 的Bass男主角,拉爵士乐的Bass player一定没有那样的存在困惑,他多自由啊。自由,这是我听爵士乐的最大感受。夏天要到了,文化活动要多起来了,连我这个可以自律到自虐程度的人都很难在家里呆住。 同志们:cha 是这个字----镲
芝加哥美术馆夜
《从塞尚到毕加索》特别展
芝加哥交响乐中心,音乐会刚结束
拉完Bruckner 第七还嫌不累,又站在这儿拉了两个小时的爵士乐
听完了Bruckner 第七再听爵士乐,狗狗可是累了。他是一个盲人的狗,那么长一场音乐会下来一声不吭,多有修养。
May 08
芝加哥科技博物馆,德国科学家Gunthe von Hagens的大型身体解剖展览在此展出三个月。因参观人数过多,最后的一个星期昼夜二十四小时开放。我在关展的前一天午夜十二点跑去科补了一下。本来以为半夜里去看骷髅、尸骨会把自己吓到,结果到了那儿人山人海,一样还是排队,倒像是通宵过节。
此展览的所有部分都是真人和动物的身体经处理后做成的标本,从理性的角度讲有点不舒服。我说从理性的角度而不是从感性的角度,因为没有皮肤,看到肌肉、骨头、内脏一点感觉也没有,人的肌肉跟牛肉一模一样,这么一说大家可能就不想吃肉了,我现在看到肉就难以下咽。所以,也许是皮肤,肤色使我们感到自己属于“人”这个物种。
迪卡是正确的,身体就是个生物机器。血管、神经、大脑,五脏六腑都
是零件,哪一个坏了,这个机器就不转了。我看着这个大机器怎么也不能和感情、精神、思想,这些“虚”的存在联系起来,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这些“虚”的,这个实的大生物机器可太没意思了,也许这是我为什么对科学没热衷起来。自然中的现象虽然神奇,但毕竟都是实据(facts),科学家努力的结果是找到这些现象“怎样”运作的规律,而不是“为什么”这样运作。所以我喜欢读迪卡这类人的书,哲学家在每个“怎样”运作的规律中都要找出一个“为什么”的由来。尽管几百年前在没能得到实据的时候,他们想象或是“推理”出的“为什么”在今天有实据的年代里看上去好笑或根本不成立,但那种竭力把虚实联系在一起的努力使我敬佩。也许人比其它动物就多这么一点,在这个实在的生物机器之上我们还有“虚”。
据说迪卡为了想知道身体与思想、感情的关系,曾夜里到墓地去偷尸体
解剖,但他肯定没看到在这个展览中展出的细节。有一个人体全是神经,一丝丝,象线一样贯穿整个身体。我突然想起迪卡想象中的神经,他以为神经是些像下水道一样的小管子。1649年,迪卡发表了他的论述《灵魂的激情》,他以心理--生理学认为人的身体是个机器,惊爱恨,欲乐哀,这六情全由一种他称为“生的精神”(esprits animaux) 的液体所造。通过神经这些像下水道一样的小管子,“生的精神”在身体里流来流去,把四肢的感触与大脑连接起来。迪卡认为这种液体有自我组合定位的能力,每一种不同的组合定位引起不同的感情。比如,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马上这种液体就会自己组合定位使你有怕的感觉。迪卡的这个理论一出现,当时的音乐家们大受启发,他们认为音乐可以直接唤起“生的精神”。如果把音乐的组合定位与各种感情的组合定位相吻合,那作曲家就可以按着自己的意愿写出激发人的不同感情的音乐。十七世纪很多作曲家都按着这个“影响理论学”(Affektenlehre) 作过曲,包括亨德尔和巴赫。说起这个理论今天的人都哈哈大笑,可那是多美的想象。那些去尝试的人,又是多么有创造力的人。而今天,也许太多的实据已占据了想象的空间。
展览中最触目惊心的作品是一个孕妇和胎儿成长九个月的过程,这太真了,很受刺激。还有一对肺,白色的是正常人的肺,黑色的是吸烟人的肺,想到我父母是带着黑肺走的,我心里酸酸的。
一个奇怪的现象,我看到人的标本没任何感情上的冲击,觉得人就是这么志高气昂牛烘烘地要知道自己。可那些动物标本让我心沉,它们也没申请被了解,就这么稀里哗啦地给拨了皮摆在这儿,那个高大骄傲的骆驼完全失去了他的威风。我替他们不平。
科补一趟,长了不少知识,可我还是会问,到底是知识的力量大还是想象的力量大?或者说,求知的动机都是从丰富的想像开始的?
Photos: 《身体世界》http://www.bodyworld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