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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7日 做月子疗法前一阵子我的脑袋一直木呆呆的,我想,完了,我老年痴呆了,我怎么不想事儿了,这我怎么写书呀。今天我才知道我并没有老年痴呆,我只是缺少睡眠。今天春假开始,小丫头去德国了,我饱睡了一大觉,睡得那个开心,连梦都没做。醒来后大脑活跃得刹不住车,生出好多写小说的主意来。嗯,原来天才是睡出来的。 那些吃人的小的早上送宁宁去上学,离学校还有两条街就开始坐在车里排队了。车子慢慢地向前滑,我们这一队向北,迎面过来那一队向南,到了学校门口,两队的小孩子都砰地从车里跳出来。然后车子再接着向前滑,等到了红绿灯转上大马路才能开起来。好不容易滑到了学校门口,宁宁砰地跳了出去,我再接着往前滑。迎面过来的车里都是一老一小。小的都好看,无论男孩女孩,无论皮肤是白的黑的黄的粉的。老的都还不好看,无论皮肤是白的黑的黄的粉的。老的都还不老,只是中年,可看上去都疲倦,女的蓬头垢面,男的已经衣装整齐,放下孩子直接去上班。小的好看,可都拉着脸,好像上学是去受罪。老的不拉脸也像拉脸,面无表情,梦游似的任车子向前滑。老的曾经也都那么好看,是那些小的一点点像蛀虫一样把他们磨老了。那些吃人的小的!突然后面一声喇叭,我一下子从梦游里醒过来。天呢,我一定也像那些老的那么狼狈,蓬头垢面,睡眼惺忪。我不能像那些老的那么狼狈,我决不能像那些老的那么狼狈,我还要写小说呢!绿灯,我狠狠地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轰地一声开出去,迎着太阳。今天去图书馆泡一天!(哦不,只有半天,下午三点还得来接小的) 3月24日 我干什么呢这两个月你都干什么呢,他问,他从来都这么问,你干什么呢。我干什么呢,什么意思,是问我干成了什么嚒。这两个月他倒是绕着地球转了一圈,他那份工作,四重奏,巡回演出。没干什么,真的没干什么,我几乎要结巴了,很难为情,好像没干什么就等于没干成什么,就等于没成绩,就等于失败。我失败了么?在生活上我没失败吧。看书、写字,我把我自己照顾得挺好,只是平淡,没什么事情发生,没历险,不像他,总有历险的故事,不是飞机误点就是行李丢了,我的日子,没历险也没大灾难,连个葬礼都没有。他到是去了个葬礼,他爷爷的,老头儿97 岁。他们晚辈中六个取了他爷爷名字的男人扛的棺材,他是其中的一个。扛棺材,他用哪个肩膀扛的,左肩膀还是右肩膀,这肩膀扛完棺材还能拉琴么,我纳闷。So, 他吐一口气,抿了一下咖啡,看着我,微笑,等着。我知道我必须得跟他说点什么关于我的生活的事了,成绩不成绩的。我在看菲利普·罗斯的新书《退场的鬼魂》,我跟他说,开始兴奋起来,这是这个月在我生活中发生的最兴奋的事。哦?讲什么的,他感兴趣地问。讲什么的,我怎么能一语概括一本罗斯的小说,讲生活呗,所有的小说都是讲生活。嗯,很难描述,你得自己读才行,我跟他说。我一定读,他举起咖啡杯,做了个祝酒的姿势算是许诺。我真的不能分析评论罗斯的小说,我读书不想,只从书中走一次,就像从这世上走一次一样,每本书都不一样,有的时候是相同的一次,有的时候是不同的一次。菲利普·罗斯。书中的一段突然让我想起罗斯。罗斯了不起,七十五岁了,锋芒不减当年,他有时候很幽默呢,我开始滔滔不绝了,书中有一段他写的时候一定咯咯笑呢,那个主人公是个作家,叫朱克曼,这个人物第一次在罗斯的书里出现时二十几岁,后来罗斯用这个人物写了好几本书,在《退场的鬼魂》里朱克曼已经七十了,他独居在东部的乡下,他有一个好管闲事的的邻居,觉得他这么一个人住着不好,有一天给他送来两只猫,一只长毛,一只短毛,朱克曼看着这两只猫不知所措,他的邻居说,你至少可以给他们取个名字呀,朱克曼说,OK, A 跟B,他邻居说,瞧你,整天就是跟字母打交道,你至少可以叫他们长毛儿、短毛儿吧。讲到这儿,我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咖啡厅里其他的顾客向我们这边瞥来不友善的目光。我一想起这段就想笑,很好笑,是不是,我对他说。嗯,是很好笑,他应和着我说。哦,哦,你知道么,这个邻居后来在书里再也没出现过,我一直纳闷罗斯这是什么用意,有一天我忽然一下子醒过闷儿来,那个邻居无足轻重,那猫的事是为了刻画朱克曼的形象,我从来没觉得写小说有技巧,只有读罗斯让我觉得写小说有技巧,像华彩乐段一样,这人有大师级的写作技巧,大思想就更不用提了。我突然打住了,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好像他也在琢磨写小说似的,我开始后悔了。他举起咖啡杯,这次是一个真的祝酒词,祝你跟罗斯,他说,带着微笑。为什么我跟罗斯,我突然不自在起来,不习惯跟什么人挂在一起。哦,两位我最热衷的作家,他说,微笑着喝干了他的咖啡。嗯,我该相信他么,我纳闷地想 …… 意识流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能写小说。我最大的弱点是编不出有头有尾的故事情节来,如,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这一阵子回去读佛吉尼雅·沃尔夫,大大被解放。说沃尔夫开创意识流写法,不公。沃尔夫并没有有意识地创新什么写作手法,而是她对人们在想什么比人们在做什么更感兴趣,因而她的人物都是在思考中的人,时间地点并不重要,一本书可以设在无事的一天,但每个人物却是思绪万千。生活中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想,小说中的人物也该如此。菲利普·罗斯有言,“小说无非是以叙述的形式来思考。”如果说意识流是一种小说写作手法,那我是可以写小说的。 3月23日 今日小雨因为有雨,不能去公园,早上匆匆带女儿出去走了一圈。宁晚上有排练,在学校呆一天。三点不用出门一下子变成了莫大的奢侈。今天四点半开始教琴,于是在床上躺了一天。既然不能逃到伊拉克去,躺着看书是我唯一找回自我的有效医疗。躺着,一直躺出幸福快乐来! 3月13日 为什么要开博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生于1817年,死于1862年,享年四十四岁。他生活的年代正是美国工业兴起的年代。梭罗看到工业生产给人的生活带来了方便但同时也剥夺了人所能从大自然中得到的必不可少的滋养,因此他提倡接触自然,过简单的生活。梭罗的名著《瓦尔登湖》记录了他在瓦尔登湖刀耕火种自给自足独居的一年。其中有一段说到,“我去了树林,因为我想有目的地活着,去寻找生活的本质,看我是否能学我们本来该学的东西;而不是到临死前才发现我从来没生活过。” 写,就是有目的地活着;写,就是在寻找生活的本质;写,就是在学我们本来该学的东西;因此,在临死前我可以说,“我生活过。”这个博就是我的见证。 2月19日 今日花开2月10日 今日有字,许多字我几乎都要放弃这个博了。一个题目只能写一遍,用英文写了,中文就没的写了。近来英文字多。关博是件痛心的事,昨天把所有的存档都翻了一遍,这也是自己四年的积累,索性留着吧。看到博文上方申明的是“日志”,那就把它当日记写好了。哪怕是鲁迅先生那样的日记也行,“今日无字”。“今日又无字”。“今日依然无字”。以下是今天正式的日记。
二月十日,2009, 晴,奇暖 今日有字,许多字。http://jinz1.blogspot.com/ 2月8日 忽如一夜春风来10月28日 一件严肃的事在这资本主义蓬勃、市场消费嚣张的年代,人生被劫,除了信用卡所剩全无。为了找平和,近来频频去音乐会。学校和音乐厅该是我最后的避难所了。 我的音乐Blog: A Serious Matter 9月30日 天凉·秋昨天一场大雨,已是秋。走着走着咕咚一下子崴了脚。走路不能看天,鞋要跟脚。脚肿得像个大萝卜,心安理得地在家翘起脚看书,《101雷克雅未克》,当代冰岛人作,那儿的天气可是让这一代人抱怨,那份郁闷,不提气。股票市场大乱,国会不救,让资本主义自己转去,有人大赔的时候一定会有人趁机来捡个便宜,据说日本人在打主意。经济大起大落掉的数不清的零对我的日子毫无影响,倒是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佩林女士让我担心。如果她进了白宫,保不住会逼我这样的人进教堂、读圣经、嫁人、生孩子。太可怕了。那时,我希望伊利诺州独立自立一国。 1月23日 我的理想傍晚,一尾红狐从冰湖上跑过,我这城里土人看到了,大呼小叫地像是自己一不小心掉进了动物世界。
城里的日子是人造的。什么都离不开机器。汽车,冰箱,暖气,电视,电话,电脑,永恒的嗡嗡声强弱不均地噪音交响着。自然离我那么远。我闻的是香料,吃的是永不腐烂的食物。明明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城里人的作息却是相反的。像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昼夜灯火,让你的生物钟全乱了,乱到不能支配自己。自然给我们的,我们全不用,非要自作聪明地造出些带副作用的东西。明明屋外比冰箱冷,可还是把东西都塞在冰箱里。城里人吃的东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可没耐心等菜长好几个月。我刚读到,母鸡喝牛奶比吃粮食下蛋多,这让我很是惊喜。我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我只知道鸡蛋一块钱一打。
爆米花要比我接近自然。晚上稍有动静她就会警觉地汪汪几声。我的听力早就迟钝了,非得警铃响了,我才知道原来是有坏人来了。
我住在一个遮风挡雨冷暖不入的盒子里。我的盒子没有任何味道。你知道么,连雪都有味道,一股清香的味道。
这两天我在读《自给自足农夫手册——初级》。对初级农夫的农场来说,最佳搭配是三头牛,一百只鸡,三到四头猪,几匹马,几箱蜂。地不要太大,够种蔬菜水果和牛马用的谷子稻草就行了。这个搭配很有道理,不存在人口、牲口过盛的问题。人畜各取所需,各尽所能,大自然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在缅因州买个小农场是最理想的了,那里的山水尚未被人践踏,又傍着大西洋,还可以往海里丢几个笼子等龙虾。缅因州靠北,冬长,从十月到来年四月大雪封天,尽可以在家里烤着火发呆。嗯,搬去缅因州,做一个自给自足的农夫,这是我人生的最大理想。
门前小湖
1月20日 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大提琴协奏曲冰天,雪地。芝加哥交响乐团,Han-Na Chang 大提琴独奏,Antonio Pappano 指挥,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大提琴协奏曲,拉赫玛尼诺夫第二交响乐。这是我第一次听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大提琴协奏曲,震惊!这曲子带着鬼气,旋律和声如鬼泣,像是一个非常倒霉的人在哭诉,让人想起祥林嫂丢了孩子那样的失魂。因为肖斯塔科维奇的年代背景,不能不联想起奥威尔的《1984》,社会被铁腕攥着,没有人身自由,怄得想一头撞死。中间休息的时候读节目单上的作品介绍,大失所望。这个协奏曲跟祥林嫂和奥威尔都没关系,说是肖斯塔科维奇因为发现了Rostropovich这么个大提琴天才,试着把大提琴表演艺术推向极致。这个作品介绍像是个会计写的,如嚼蜡般地抄了些资料,没有个人见解感受。肖斯塔科维奇在写这个协奏曲时所有的意念和某听众的不吻合该是很正常的事。艺术作品一旦出手,就不属于艺术家了。每个人在欣赏的时候都是一次不同的再创作。肖斯塔科维奇的和声绝对是天才才具备的。开头结尾都让人意想不到,配器也与众不同。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找这个协奏曲来听听,我很想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想到了祥林嫂,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 mi #rei 这个小二度以这个顺序重复出现让人撕心裂肺的。
1月18日 我终于感到了经济的脉搏对我这样一个生活中奢侈全无的人来说,经济的浮动再大也没有一个浪花能打到我。股票市场,银行贷款,房地产大起大落都跟我没关系。可是这几天,突然,我感到了经济的脉搏。一月一日欧元又长,美元继续下跌,所有琴弦一下子涨了10%。 Ouch!我用的Piastro Passione 涨到 $96.00 块一套!人各有一好,象Imelda Marcos 那样买鞋你也不能说她什么。而我,我是情愿饿死也不能放弃悦耳的弦。Piastro Passione 是羊肠弦,浑厚,温暖,传远。我又是及敏感的人,一定要三个月就换弦。这下爆米花得少吃多少根骨头啊。怎么只有德国人会做琴弦呢。不是说东北的农民什么都能仿制么,大家快想想办法吧。 1月13日 我情愿他们不成才公元312年,罗马帝国已处在衰亡的边缘。十月二十七号,穆尔维大桥之战的前夜,罗马大帝君士坦丁见天中燃起一根十字架,并有希腊文:依着它,你必胜。君士坦丁发誓,如果他得胜此战就成为基督徒。君士坦丁果然得胜,掌握了对西罗马的控制。他也果然成为罗马的第一个基督徒君主,从此基督教成为罗马的国教,以教皇、教会统治的漫长的中世纪随即开始。一时各地兴建修道院,出家做修士的人数众多,教规逐渐建立。公元600年,St. Columban 逐一列出:忘记说“阿门”,六鞭。刻字时在桌上划了印子,十鞭。唱诗时音不准,六鞭。天呢!我的学生们幸好不是生在中世纪,否则要天天挨鞭子。
盛家的兄弟们(我叫他们叔叔)说,学琴“不打不成才”。我是从小没挨过一指头的人,所以怎么也不能理解这句话。体罚的残酷在于,被打的人并不真的是怕痛,而是怕羞辱。我不能想象在有这样心理障碍的环境中能学进去什么。这种羞辱让人自信全无。那些唱不准音的修士可能本来没那么差,给这么一吓肯定就唱不准了。
听说旧时侯学京剧,父母带着孩子去见师父时要送给师父一把鞭子,象征性地表示,任打任罚由师傅了。如果有家长送我鞭子,那我就不教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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