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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

《丝绸之路》音乐会在芝加哥

 

长达一年之久的芝加哥《丝绸之路》文化节以马友友带领的“丝绸之路”乐团与芝加哥交响乐团的联合演出为亮点。“丝绸之路”乐团的吉它手是我的朋友,有朋自北京来,我定去捧场。

全场演出大都是特色音乐。中国民族乐器中,首推琵琶。我个人并不热衷琵琶。这个乐器音箱太扁,共鸣小,音色缺乏变化。琵琶的长音靠啪啦啪啦的一串碎音组成,不像古筝,拨一下,远远悠长。但作为特色乐器,琵琶有它自己的味道。我以为,听琵琶要在月光下,大树前,独影独斟的境地里。但此场演出的琵琶协奏曲为美国作曲家Lou Harrison所作。琵琶这样一个音色偏“干”带有一点憔悴的乐器很多时候都被这个大交响乐团盖过去。第三乐章有很长一段是琵琶与大提琴在琴身上对敲鼓点,这写法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在琴身上敲鼓点,轻了不是,重了不是。拉琴的人没有打击乐训练,给他们的节奏就不能太复杂,更何况是整个大提琴声部集体敲。其结果是一段如打更般乏味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总之,这个协奏曲我没听出感觉来。

接下来是《十面埋伏》,四个独奏乐器是琵琶,吉它,笙和大提琴。马友友很有魅力地跟观众介绍说,在这个曲子里可以听到,战鼓,号角,云云。这也是一个大轰大嗡的曲子。听得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厮杀。待刘邦胜了项羽的时候,全乐队一起高喊“杀”!那些老美乐手可学会了一个中国字,喊得不亦乐乎,象小孩子玩打仗的电子游戏。那天正是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枪杀事件的第二天,三十二个无辜的学生一大早在自己的教室里倒入血泊中,美国的空气中一片血腥味。我脆弱的神经已经到了要崩溃的边缘,听到这个“杀”字,我几乎要打寒战。如果“to kill”这个字让乐团用英文喊出来,我想很多乐手都难以张口。这个曲子在刘邦热热闹闹的胜利中结束。《十面埋伏》是一个令我费解的选择。马友友的《丝绸之路》这个项目的意念是将世界各个角落的音乐文化带到一起,以求世界和平大同。我不知道《十面埋伏》在此说明了什么。并不是不可以写战争,战争可以写,但要把战争的残酷写出来,否则就是小孩子的电子游戏。荷马史诗《伊利亚德》也是写战争,仅是点希腊战船上的兵器就用了三大页。但这个故事让你明白战争的恐怖,打到最后两败俱伤,父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战争是要死人的,谁赶上战争谁就倒霉吧。而《十面埋伏》这个作品完全没有表现这一层。

我本人不喜欢拿音乐说事的形式。因为在这种结构里,音乐失去了自身的自由而受限于故事内容。音乐的力量在于它能打动人的某某看不见摸不着语言所不能形容,且语言所不能触及的深处,用音乐模仿真实世界中的东西,就抵消了音乐的力量。音乐是触及感情与想象的艺术,它自由地脱离于概念的束缚,因此音乐不担负改造人类与社会的责任。听音乐是听喜怒哀乐,而不是思考“关于什么”。但是音乐一旦被加上标题,听者就不能单纯地听,而要加上想了。人对艺术的反映不可能脱离他的生存环境,过去和未来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能和“现在”有一个对应。虽然《十面埋伏》讲的是楚汉之争的一仗,但在今天打开报纸整版都是佛吉尼亚理工大学枪杀事件,伊拉克又炸死多少人的环境里,我是不能再听到“杀”字了。如果要表现世界和平大同,我纳闷为什么马友友不用文成公主的故事。

下半场马友友潇洒地拉了Bloch Schelomo. Bloch 在他的作品中经常引用希伯来的旋律。他的小提琴曲Nigun 始终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希伯来的旋律揪心,这是个受了大苦难的民族。最后一个作品《风的玫瑰》为芝加哥交响乐团的驻村作曲家阿根廷人Osbaldo Golijov 所作。这个作品从创意到作曲都很成功。《风的玫瑰》取指南针上阳光四射的图形以象征人类为一体。四个乐章均取于丝绸之路沿途文化的旋律,如阿拉伯,印度,等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波斯二胡。波斯二胡的琴身比中国二胡大,但琴颈比中国二胡短。这是一个悦耳的乐器,有一种透明的音色。Golijov给它写了一段很简单的旋律,清清袅袅,如仙气绕云,那份纯真和与世无争刚好跟《十面埋伏》形成对比。Golijov 的成功在于他使每个特色乐器都尽可能地发挥了长处。全曲以一排羊角号的号音渐渐远去而结束。我喜欢这个结尾,不是大轰大嗡的凯旋,令人回味无穷。坦白地讲,人类延续到今天,是胜利的时候多还是失败的时候多?

Photo: The New York Times

 

 

 

评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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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J发表:
不扫:把坛子开到我那里去吧:http://www.nckenterprises.com/bbs/default.asp 现在正在测试,很快推出。艺海拾贝缺个版主,非你莫属啦。你要是同意,给个话。
5 月 11 日
匿名 的图片
声控爬虫 发表:
琵琶音色铿锵有力,共鸣音短、金属感强,对于像“十面埋伏”等深具杀伐之气的曲子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大小姐可谓是被西化的和平主义者,愿三大教在天之神保佑善良的人。
老美在这个世界上恣意妄为,干了不少坏事。他们已久未尝到挨宰、被教训的滋味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们听到志愿军的喊“杀”声,可就没这么乐、这么妄为了!
话题扯远了,由于水平有限,随笔涂鸦捧个人场。
5 月 7 日
to;不扫,天津爱乐协会没有论坛,只是一个民间团体,它的鼎盛时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如今也是迟暮了。我很孤独,只能在别的论坛相关板块谈谈音乐,知音寥寥。在网上,我敬佩七爷的学识渊博,天资优异。年龄决定,他没有赶上很好的学习条件,相对而言,某些人少识无才,也至少不该归罪于社会环境。还是让我们作好朋友吧,为了真善美,共勉!
5 月 5 日
Jin发表:
天津爱乐协会有论坛么?我都想开一个音乐论坛了。象你们这样好的评论给盖着,太可惜了。
5 月 4 日
Jin发表:
载道说的正是。马友友创作班子的人差不多是我这一辈人,从小背毛主席语录,历史文化功底甚浅,我还把刘邦刘备给搞混了,幸亏给七爷看到了。马友友是道地的老外,对中国历史文化不了解,他的用心是好的,就是缺乏好的顾问。
5 月 4 日
真是好文,我要抄去学习了。你的感觉准切而富有良知,任何艺术形式的再创造,背后就都不免有着作者审美取向的支配,不明白马友友做这个曲目安的什么心,反正这是违背音乐精神的。马氏来过中国来过天津,业内人士颇有微词。当记者问到您对于民族音乐交响化有什么看法?他吃力地用新学的汉语拙笨回避;...我有点累了...
至于琵琶做主奏乐器,不是不可以,需要处理好与大乐队的关系,琵琶,它是有语言的,在整个乐曲中它与乐队是平起平坐的,就《十面埋伏》而言,于队是充当织体作环境铺垫的,按内容的需要前面应有“四面楚歌”的伏笔,败局已定,织体部分理应从此退居低调乃至静音状态,以反衬西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高亢孤绝,我想,只要乐队不喧宾夺主,琵琶是有这个表现力的。
我的心情也不好,五一之前,辽宁铁岭,一钢厂因设备不善,钢水包脱落,32名工人瞬间熔化在1500度钢水中,冷却后形成一个70多平方米的大铁饼子.......
唉!不说啦,我本音乐门外汉,来这里班门弄斧了,不好意思.......
5 月 4 日
Jin发表:
小蚕,Ogden上的老四川餐馆经常放一张二胡拉的西方音乐的CD。当中就有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C大调里的Largo. 乐器受限制,二胡就两根弦,所有的双音、和弦都不能拉,只把那一条的旋律拉出来了。巴赫的旋律当然好听,但二胡那种忽悠忽悠的大颤音,把巴赫拉得很浪漫,缺了通神灵的感觉。老四川餐馆里闹轰轰吧唧吧唧吃饭的声音对巴赫的音乐简直是亵渎。
5 月 4 日
Xu小蚕发表:
比较音乐,搞不好就容易不伦不类。
听过一场二胡拉的巴赫,难为乐手练了两年多。 这台节目名气很大,可惜没有去听过。
 
 
5 月 3 日
LiRong发表:
你的博客没问题啊,最近忙的云里雾里,明天就解放了!:)
 
5 月 2 日
Jin发表:
Q 说的有道理。象小时候学琴都是在比谁拉得快,而不是求音乐的真谛。现在也是,什么都要搞成世界最高的,最大的,最长的。。。也不想想,这些最最最是不是自己需要的。光看北京的那个国家“大”剧院吧,倒胃口。叹!
5 月 2 日
匿名 的图片
Q 发表:
现在看谁好像都比中国人更与世无争。那天我还有个念头,不是中国人不好争斗,才总结出上善若水那一套,而是恰相反,太好斗,才有人用低调、中庸等来进行政策教育。
5 月 2 日
CJ发表:
好文,赞!
5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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